原标题：火山人家 | 龙不抬头天不雨
桑条无叶土生烟，箫管迎龙水庙前（唐李约《观祈雨》）。
每年的二月初二，是石山镇道崖村、博铺圩、道堂圩和石山镇上的公期，当地人也称军坡节。这一天，村人们要隆重集会，请道士设坛打醮，请演员演唱琼剧，请乐队吹奏八音。
石山镇的军坡节源于何时何地已无从稽考，但源远流长，据说来源于汉朝。关于此，在石山镇有两种说法，其主流说法是，今天镇里汉人的祖先，大抵为当年随军入琼而落籍火山周边的，后来各村的祭祀活动被统称为“军坡节”；另有一种说法认为，军坡节起源于拜神，信民称之为“君”，“君坡”乃君居之所，军坡节由此而来。
每年的二月二，除了拜公祭神以外，石山古镇还每每联袂博铺圩，一道搭建擂台，举办民谣、山歌比赛。届时，无论是镇长、村长、老板和省城来的领导，也无论男女老少，大家竞相粉墨登场，用黎话、军话、海南话及石山村话演唱山歌小调，吟诵民谣俚曲，为亲朋好友奉上一台活色生香的原生态晚会。歌者抑扬顿挫，手舞足蹈；观者如醉如痴，闭目跺地。演出结束，自然也少不得舞龙祈雨，以成“紫气东来、瑶池西望”之功。
“二月二，龙抬头；大仓满，小仓流。”这是神州大地流传已久的民谚，故而二月二也叫“春龙节”。民间传说，二月初一龙睁眼，二月初二龙抬头，二月初三龙出汗。《左传》中说：“龙现而雩。”意即惊蛰过后龙就会出现，这时要举行祈雨的祭礼。
由于想象中的龙能腾云驾雾、和风化雨，会给人间带来祥瑞和福祉，方有了华族龙的崇拜，乃至将皇帝称为真龙天子。至于借助龙的形象开展求雨活动，最早的记载见于西汉董仲舒的《春秋繁露》，书中提到的舞龙求雨仪式，堪为后世耍龙灯、赛龙舟的滥觞。
不仅如此，为表虔心，各地还纷纷建造龙王庙，官民们逢年过节敬奉俎豆，尊崇有加，以期河清海晏，物阜民丰，累代垂灵。琼岛虽地处南徼，亦莫不如是。有关于此，《琼山县志·经政志》记载道：“龙王庙：每岁春秋仲月上巳日致祭。”其祝文曰：
维神德洋寰海，泽润苍生。允襄水土之平，经流顺轨；广济泉源之用，膏雨及时。绩奏安澜，占大川之利涉；功资育物，欣庶类之蕃昌。仰藉神庥，宜隆报享。谨遵祀典，式协良辰。敬布几筵，肃陈牲币。尚飨！
到了元朝，二月二就被明确为“龙抬头”之日了。这一天，人们盛行将食品冠于龙的头衔，挂面称“龙须”，春饼称“龙鳞”，饺子则称“龙耳”……有学者认为，传说中的龙，是先民在蛇、蟒和鳄鱼的基础上想象出来的，因而民间又将蛇叫“小龙”。二月二前后，大地复苏，蛇和蟒等动物也结束蛰眠，开始活动，故节令称之为“惊蛰”。
一些民俗专家进一步认为，在中国远古，每逢一月一、二月二、三月三之类的“重日”，大多被认为是天地交感、天人相通的吉祥日子。因而，福至心灵的百姓纷纷外出祭神祀天，以期年景十风五雨，顺顺当当；日子左餐右粥，红红火火。在河北、山西等地，老辈人每当春秋旱季，遇到云霭初聚、欲雨还休的天气，便叫小孩拍手念童谣：
老天爷爷快下雨，收了麦麦供奉你。
蒸白馍，烙大饼，你吃面来我吃皮。
小孩尚且如此，大人们求雨之举就更是不遗余力了。到龙王庙、关帝庙和观音庙等神祇前，烧香上供，叩首祈祷；杀猪宰羊，焚香祭酒，以供神灵消受；隆重的，就得全村倾巢而出，来到神位前跪拜祷告，不仅要让神灵醉酒饱德，而且要燃烛献歌，让其心旷神怡。
为了感动龙王诸神，还要悬挂肉身灯——以铜钩（或铁钩）穿透臂肘，平伸双臂，悬挂灯笼，到庙前祈雨。海南黎苗聚居区的祭祀活动，亦不乏残酷之举，譬如“穿杖”——将一根长1-4米、粗过笔管儿、一头带尖儿的铁杖，从口中穿过腮帮子，站在神车上或者走在地面上，龇牙咧嘴，边走边舞，自老远地方来到神庙前祈祷，直令观者浑身寒战。
唐人所作五律《敦煌二十·咏安城祆教》，淋漓尽致地描绘了这种祈雨仪式的隆重和虔诚，诗云：
板筑安城日，神祠与此兴。
一州祈景祚，万类仰休征。
苹藻来无乏，精灵若有凭。
更有雩祭处，朝夕酒如绳。
所谓“雩祭”，就是祈雨的祭祀活动，而“朝夕酒如绳”，就是要在高大的石牛背上蓄酒，使之从牛口里流淌，让龙王爷昼夜畅饮……凡此，充分体现了传统农耕社会对大自然的依赖，对龙王爷的崇礼，也是古人的生存理念在信仰领域的反应。
蜃气晴嘘村雾湿，龙涎夜吐水云腥（明程莹诗句）。在马鞍岭公园，有一通火山石巨龙，龙尾盘曲，蜿蜒入地，龙头昂起，高高啸天；而龙嘴滴滴答答，不时溢出地热水，人称“龙涎水”。倘或赶上仲春阴天，云岚方兴，甘霖将至，岂不是正应了那句古谚：“龙不抬头天不雨。”
【作者王振德，系纪实文学作家，全国诗词征稿一等奖、省精神文明“五个一”工程奖长篇报告文学《耕海》得主。】（王振德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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